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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决醍醐灌顶之时，经过与宏朗的交流，又联系此前重重巧合，薛郁微对今晚的事心里也有了猜测。

这猜测在听到“归燕”方急着约下一次会面时更加喧嚣。

第三次会面约得相当潦草，全然没了先头两回的谨慎，时间就在三天后。

“他们说，地点就定在城南三山街最南头的馄饨摊，晚上九点，那会儿人少。”宏朗不知内情，有些踟蹰，跟薛郁微说，“微微姐，‘归燕’行事风格突变，大反常态，会不会有危险？咱们去么？”

沉吟少顷，薛郁微决定再行试探：“见面没问题，但跟‘归燕’那边说，他们大当家到时，记得带一枝西府海棠，作为相认凭据。”

这话兜兜转转，层层传达，于翌日深夜落进与薛郁微仅一墙之隔的“归燕”大当家耳朵里。

听见西府海棠，秦决眉梢轻剔，就知道薛郁微在试探他。

去年与她初见，院里西府海棠花开正盛，他无心折下一枝风月，赠与墙头“小贼”，转头一纸婚契就兜头砸下。

又一年春至。他们相识竟已有一年之久。

可转念又想，都过了一年，原来两个人竟是这般不熟。

秦决目光怔忪，显然陷入思索。史俊杰看进眼里，只当大哥光辉伟岸的脑袋里正兜转什么大计，出声试探：“大哥，带西府海棠前去会不会太扎眼？万一‘夕拾’那边派人藏匿暗处，蓄谋对你不利……”

秦决就幽幽看他一眼：“不会。”

他艺高人胆大，史俊杰却深感烧心：“大哥，防人之心不可无啊！”

秦决就又幽幽看他一眼：“不必。”

史俊杰朝华秋使眼色，希望他也帮着劝，华秋只是绷着嘴角，不发一言。

他只好领命。

“等等。”离开前却被秦决叫住。

以为事有转机，史俊杰双眼一亮，却见秦决只是扯一扯唇，又添了个要求：“西府海棠我可以带，但她得用嘴叼走。”

总归终有一见，薛郁微要试他，他不介意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是谁。

最后这句，无论“归燕”方史俊杰还是“夕拾”方宏朗，在听到后，都觉莫名其妙且难以启齿，是以支支吾吾落进薛郁微耳中时，已至约定当天的清晨。

宏朗便秘似的说完，忿忿然拱火：“微微姐，我觉得‘归燕’压根没想跟我们合作，还敢说‘用嘴叼走’！他们大当家怕不是借机羞辱您？要不咱们干脆不去见了？”

薛郁微却唇角弯弯笑起。

“别呀，得见，人家盼着我呢~”

春日天气转暖，正午日照尤其足，整间小院暖意融融。

华姓三个季节在院中空地支起小桌，招呼自家少爷和西屋两个颜色出来吃饭，正摆放碗筷，忽听西侧靠北边那间房门“吱呀”一声，薛郁微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踱步出来。

“今天吃什么？好香呀~”

这阵子她又常往外跑，今日罕见没出门，三个季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为她多添了副碗筷。

桌上七人，除去人傻心宽的晓蓝晓黄，其余各怀心事，两个正主演技卓绝，瞧着倒一切如常。

薛郁微伸长手臂夹距她最远的蔬菜吃，秦决手比她长，为她碗里添了些。

就见她眼风忽闪一掠，凉飕飕开口：“三少爷亲自夹菜给我，我好荣幸呀。”

晓黄从饭碗抬头，不明白自家主子又要闹哪套。

薛郁微伸出手指在秦决手背来回摸了两把，意有所指：“这么金贵的手……”

“啪嗒”一声，华冬掉了筷子。

华秋死命低头，压抑着呛咳，脸憋得涨红。

华春当晚没跟着，是从华秋嘴里听到的好戏，闻言偷偷朝两人各自觑了眼，抿唇时把鼻孔抿成了长椭圆形。

“彼此彼此。”秦决嗓音淡淡，“你的也很金贵。”

正说着，一缕清风拂来，扫落几片海棠花瓣。他抬眸看看那树，也回敬一句：“院里这西府海棠真是越开越好了。”

薛郁微扫一眼，应和：“是，想来送人很拿得出手。”

秦决抿一口茶润喉：“送人做什么？人家家里未必没有，没道理还管别人要。”

薛郁微也端起茶杯，学着他抿了口：“这你就不懂了，家花哪有野花香？”

秦决笑笑：“野花家花都是花，没准儿一样香呢？”

薛郁微也笑：“有机会我好好比较比较。”

二人来回机锋。

华姓三个季节埋头苦吃，深怕嘴闲下来可以说话。

唯独晓家两个颜色不明所以，看看这个，瞅瞅那个，又感受一番桌上氛围，不明觉厉。

桌底下，晓黄踢晓蓝一脚，用眼神跟她交流：“少夫人怕不是在外偷情，被捉了正着？”

晓蓝垂着脑袋，但眼神一点一点斜着往上挑，偷觑秦决一眼，发现他心情似乎还不坏，愈加匪夷地朝晓黄摇摇头。

不多时，薛郁微吃饱了，提前离席。

走出几步，她又回头，从背后抱了抱他，鼻子在他脖颈轻蹭而过，附耳低语：“哪来什么家花野花的，还是你最香~”

调戏过自家丈夫，薛郁微笑意盈盈回到房内。

连着几日，她心情都很好。

那夜画舫上原还想着此次过后，她就一寸寸淡出秦决的生活，总归她与他之间交集本也不多。

谁能想到？

谁又敢想？

世上竟有此等巧合事！

薛郁微一颗心飘飘荡荡，摇摇晃晃，乐颠颠地早早出了门。

赴约前，她先去国民大戏院看了场电影。

她旁边的位置先头空着，影片放到一半，才有人匆匆赶来。

一开始两人有十几分钟没说话，看起来并不相识。剧情演到激昂处，四下私语声渐起，她才佯装讨论情节，也与旁边人谈笑起来。

“兵工署二厂新去了个设计师，现任兵工署署长江滨柏塞进去的。你说的那种枪，他们叫它‘弯口撸子’，就是那位新设计师试产的，优点是后坐力小，而且消音，爆发力也极强，可缺点就像你说的，瞄准极其不易。

“听说这弯口撸子不是那设计师自己的作品，不知道他从哪得的设计图纸，但我还听说，他怀疑拿到的图纸被篡改了参数，只是他研究数月，依然没找到合理的改良办法。”

薛郁微听罢冷笑。